Bab Tiga Puluh Satu: Penyelesaian
陈沐此刻确定了一件事，这位张总督是真的不通兵事。
原本他还以为上次在总督府，老人家说只懂漕运是自谦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。不然怎会问出如此令陈沐感到苦涩的问题呢？
“总督发问，卑职不敢稍有欺瞒。”陈沐撇撇嘴，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，道：“若曾一本那贼寇打进广城，卑职多半已经战死了。”
想要从水路攻打广城，必先进入伶仃洋，也就是珠江口。香山与屯门，是广城南面隔海相望的两只大钳，不拔掉其中一只，曾一本很难打进广城。而海外在夏季之前攻打屯门顺风，夏季之后攻打香山顺风，所以如果曾一本下半年要来，多半会先打香山。
这番话听在俞大猷耳中，只觉得这是常理，贼寇来了无论陈沐是战是守，如果曾一本能从香山突破，那陈沐多半是已经没命了。
可听在不懂行的张翰耳中，却成了陈军爷一心只想为国尽忠。老爷子差点激动地拍大腿，恨不得大喊一声：老夫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勇士！
张翰看向陈沐的眼神在烛光下愈发慈祥，语气也柔和不少：“难得有你这样的卫官为大明守国门，有什么难处，老夫一定为你解决。”
陈沐心中有些发虚。他其实真不是一心求死，但这时候澄清岂不是自找没趣？他心虚地看了一眼精通军务的俞大猷，俞老爷子似乎又进入了初见时在总督衙门装睡的状态，虽然眯着眼翻看陈沐垫在毡子上的戚继光兵书，但在陈沐看来，此时老总兵就是闭着眼的。
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，岂有不咬之理？
要船、要炮、要军备？陈沐觉得这样不好，总督早晚会知道香山卫所的地理位置与遇贼先战的关系，贪图这点蝇头小利反而会坏了印象。
他拱手说道：“总督已经给卑职很多军备了，虽然卫所仅有一条福船，但卑职有弄来两条战船的方法，需要总督应允。”
张翰皱起眉来，什么叫“弄来”？听着像巧取豪夺，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道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陈沐简短地将夷商掠卖明朝妇女的事告诉张翰，道：“卑职想在登澳后扣下夷商战船，充作香山所军船，望总督应允。”
他心里原想的是先把战船弄到手再说，实在不行让出一艘也行。毕竟那么好的船、那么多门炮，在整个沿海都少见，单靠他自己，很有可能一艘都保不住。如果有这位执掌广东军政大权的总督开口，再加上总兵官在旁见证，广东广西就没人能从陈沐手上拿走战船。
张翰显然并不在乎这两条船，皱眉怒道：“朝廷治下，岂容番夷放肆，掠卖我大明百姓？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！”
“你说夷商携兵数百，你可有把握拿下？总督衙门给你权力，拿下之后不必审问，就地在濠镜处死，以明律法，不然那些夷商还以为濠镜是法外之地！”
张翰一锤定音，摆手道：“船你扣下，归属你香山千户所。除此之外，志辅啊，你在福建洪塘打造、停泊在北岸海沧的二十条福船，拨给香山所一艘吧。起先以为香山人少，现在陈二郎勾军千户，一艘福船确实少了些！”
俞大猷缓缓颔首。
陈沐差点笑出声。这么算来，等驻军濠镜之后，他部下会有两艘福船、五艘快船、两艘蜈蚣船？这可就厉害了，两艘蜈蚣船可是满载三百兵力的长船，零零散散上百条小渔船暂且不论，福船侧弦两门佛朗机，蜈蚣船侧弦十七门佛朗机，摆出战列阵一轮齐射就是三十八门火炮——四百步内，海寇常用的小船挡得住吗？
尽管这离出海逞威风还差得远，可只要曾一本敢来广州，咬下来陈沐就能让他崩一嘴血。
“总督，卑职还有一请，您能否应允？”
张翰看他喜上眉梢的模样，微笑着问道：“还要什么？”
跟干漕运的老板打交道太爽了！
不过陈沐不敢得寸进尺，不再要财物，他拱手道：“香山千户所临海，兵力稍显不足，而临近的顺德千户所旗军都凑不齐，卑职想请总督调清远卫清城千户所来带兵协防半年，以备海寇。”
陈军爷当然没忘记周行在搞什么鬼，顺手给顺德千户所一记背刺。
“清城千户所？这两省之事尚且互相推诿，老夫给你调来别的千户所又无统一上官，就算给你暂时节制的权力，你可能辖制？”张翰是受够了互相推诿责任的亏，念念不忘，这话里还有对陈沐的提点之意，随即问道，“清城千户是谁啊？”
陈沐刚想说话，俞大猷看了他一眼，带着几分无奈对张翰道：“还能是谁，白静臣，他任总旗时的上官，世荫百户白元洁。”
“原来是他！”俞大猷摇头笑笑，道：“这是在给老上官争功呢！”
陈沐正是此意，多个朋友多条路，他的朋友不多，老大哥白元洁算一个。况且清城近来无仗可打，调到香山协防，曾一本不来，无非是在香山吃半年粮；曾一本要是来了，有功大家一起立！
但他不能明说，拉帮结派的山头主义可要不得。
“回禀总督，若能就近调度千户所最好。”陈沐表情诚恳自若，“但据卑职所知，广东都司诸多卫所，有足额旗军的，仅有香山与清城了。”
这事没得选，适合调动的卫军，只有清城千户白元洁而已。
张翰乐呵呵笑道：“该用的人、可用的人，就是要用。你说白静臣，老夫就知道了，把他调过来助你。”
“能读书识字是好事，不过不要只读兵书，你还年轻，要多学多看多做。作战可不惜身，但能不死，不要莽撞。”张翰看了看毛毡上的戚继光兵书，起身后说道：“等战船调来，你要记住守御的是广州府，一旦海寇出伶仃洋，就不要追了，有俞总兵的水师去打他们。”
“好好操练，夷商处死后速报老夫……竟敢掠卖我大明妇女！”
小老头一甩官袍袖子，大步离去。